那天我跟一个做交易的朋友吃饭。
他坐在我对面，面前摆着一碗面，但他没动筷子。
他在看手机，屏幕上是行情。
我说，你先吃吧，面要凉了。
他说，等一下，这个位置到了我就走。
我看着他，他的眼睛盯着屏幕，筷子拿在手里，但没夹面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他放下手机，说，走吧，到了。
然后他开始吃面，吃得很急，像在赶时间。
我说，你现在吃饭都这样吗。
他说，习惯了，总是在等一个位置，等到了才能安心做别的事。
我说，那你吃饭的时候，能安心吗。
他想了一下，说，不能。
我问他，那你什么时候能安心。
他说，等我不做交易的时候。
他说完这句话，继续吃面。
我没有再问。
那碗面他吃完了，付了钱，我们一起走出面馆。
他站在门口，又看了一眼手机，说，刚才那个位置反弹了，我走对了。
他说完，笑了一下。
不是高兴的笑，是一种“我猜对了”的短暂满足。
那种满足很快，快到在他脸上停留不到一秒就消失了。
我说，你每天这样，累吗。
他说，累，但我不做这个，我也不知道做什么。
他说，我试过做别的事，但都觉得很慢。
只有交易的时候，时间过得最快。
只有交易的时候，我才觉得我在活着。
我说，但你在吃面的时候，没有在活着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嗯，那不算。
他走了，我站在原地。
我想他说的“那不算”。
他吃那碗面的时候，不算活着。
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面上，在手机里。
他咀嚼的是食物，但他尝到的是价格。
他不知道那碗面是什么味道。
他只知道那个位置反弹了。
他赢了一笔，但他输了一碗面。
他每天都在赢一些东西，也在输一些东西。
他不知道自己输掉了什么。
因为他只看到了自己赢的那些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些他赢到的东西，正在一点点拿走他原本拥有的东西。
他拿时间换钱，但他换来的钱，买不回他吃那碗面时错过的味道。
他还在换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换什么。
他以为他在换自由。
但他换到的，是一个手机屏幕里的小格子，和一个坐在面馆里却吃不到面的人。
那个人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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